來源:愛范兒
2021 年 4 月,一只名為 Pager 的猴子靈活蹬到電腦前,僅憑意念就玩起了經典的乒乓球游戲,屏幕上的乒乓球就在它的大腦控制下,一來一回,激烈對戰(zhàn)。
不過,現在不知道 Pager 是不是還活著了。
這只猴子來自馬斯克的腦機接口公司 Neuralink,它腦中植入的意念控制的芯片,未來能讓人類「數字永生」。未來還沒來,Neuralink 已經因為這些活生生的「實驗品」陷入了一場虐猴風波。
事情從 2 月 10 日開始。
美國動物保護組織 - 藥物醫(yī)師委員會(Physicians Committee for Responsible Medicine,PCRM)向美國農業(yè)部提出申訴,表示有材料證明 Neuralink 和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動物實驗,對猴子造成了極為殘忍的虐殺。
內容主要關于以下幾點:
Neuralink 研究人員測試腦機接口的過程中,具有高侵入性的設備和不充分的護理,令獼猴們遭受了非法且極度痛苦的虐待。
實驗共有 9 項違反了《動物福利法》,包括主動減少動物痛苦、使用麻醉劑、每天對動物進行觀察,研究人員配備獸醫(yī)的規(guī)定等。
最終,實驗室中 23 只恒河猴死了 15 只。
腦機接口芯片植入方式
投訴草案中關于虐猴的信息,令人毛骨悚然:
一只猴子的頭骨被鉆孔,大腦植入了電極,據稱出現了出血性皮膚感染,不得不實施安樂死。
一只雌性獼猴在植入芯片后嘔吐、干嘔、喘氣,幾天后似乎因疲憊而崩潰,隨后也被安樂死,尸檢顯示它已患有腦出血;
一只猴子被記錄為缺少手指和腳趾,可能因為大腦植入芯片造成的極端痛苦而自殘導致;
還有猴子經歷了多次外科手術,有些每天被束縛在椅子上長達五小時,有的在手術前一直服用抗抑郁藥導致慢性腹瀉、食欲不振 ……
PCRM 表示,他們通過向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提出的公共記錄請求,獲得了 700 多頁文件,包括獸醫(yī)記錄和尸檢報告,但還有很多資料被扣留未公開,他們希望將猴子的照片、視頻、身份編號等信息都向公眾披露。
曾經 Neuralink 公開視頻分享的健康快樂的猴子,與這些曝光的信息形成了諷刺的對比。
最后的真相,改變不了猴子的犧牲
很快,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回應稱,該項目是經過「徹底審查并批準」的:
我們努力為我們負責的動物提供最好的照顧。動物研究受到嚴格監(jiān)管,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遵守所有適用的法律法規(guī)。
圖片來自:Neuralink 實驗室的猴子
今天,Neuralink 也正式回應,否認了這些指控。
他們表示公司有龐大而專業(yè)的團隊護理監(jiān)督這些猴子,他們身體產生傷害的主因是同伴之間的沖突,因為植入物及設備故障、醫(yī)療器械風險、BioGlue 生物膠水產生并發(fā)癥等原因發(fā)生腦部感染的猴子,都實施了安樂死。
對于 PCRM 的描述,Neuralink 認為它們的信息缺乏上下文,來自醫(yī)療記錄和研究數據的片面?zhèn)鬟_可能會產生誤導。
Neuralink 還以一篇長文聲明了他們對動物福利的承諾,主要包括:
實驗選取的每只動物都經過了廣泛計劃和考慮,以平衡科學發(fā)現與動物的道德使用;
他們主張以符合人道的方式進行試驗,猴子從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轉移到他們公司內部后,從護理、飲食、日常休閑等多方面提高了他們的生活水平,超出了聯邦規(guī)定的最低標準;
公司建立了一個動物護理計劃,開設了 6000 平方英尺的動物園,以提高動物的生活質量;
所有新醫(yī)療設備都必須先在動物身上測試,再在人體上進行測試,這是他們無法逃避的規(guī)則,但所有的實驗均符合適用的聯邦法律。
圖片來自:Neuralink 實驗室的猴子
Neuralink 說,「我們也期待有一天,醫(yī)學研究不再需要動物」。
PCRM 隨后繼續(xù)回應稱,Neuralink 的推文未能承認實驗中猴子所經歷的巨大痛苦,「這些猴子確實被切除了部分頭骨,他們將設備擰在了頭骨上 ...... 在安樂死之前,它們可能遭受了幾個月的痛苦」。
圖片來自:EAN-FRANCOIS MONIER/AFP via Getty Images
風波還在持續(xù)中,大概也無法結束。
無法回避的現實是,仍有 8 只猴子被安樂死,犧牲在了實驗室。
進入實驗室的動物不止猴子,還有小白鼠、荷蘭兔、比格犬、斑馬魚、豚鼠、果蠅,以及我們生活中的豬、狗、貓 ……
科學道義,實難兩全
注:后文圖片可能會讓人不適,請謹慎觀看
關于動物實驗,一直都有兩方的聲音。
一方是站在科學角度,支持動物實驗。
公元前 2-4 世紀,古希臘就開始了動物實驗,亞里士多德和埃拉西斯特拉圖斯都曾在活體動物上進行試驗,而后這成為主流的毒理研究,為人類帶來了大量的醫(yī)學進步。
可以說,人類醫(yī)學發(fā)展的歷史,首先是動物實驗發(fā)展的歷史。
如果我們停止了動物實驗,那么誰去阻止真正的殺手?比如天花,風疹
比如,胰島素在 1922 年首次從狗身上分離出來,徹底改變了糖尿病的治療方法;20 世紀 70 年代,醫(yī)學界研究者使用犰狳來研發(fā)抗生素療法和麻風病疫苗;1996 年成功誕生的綿羊多利,是第一個從成年供體細胞中克隆出來的哺乳動物 ……
小白鼠,幾乎成了當代實驗品的代名詞。
因為小白鼠的組織器官和人類極為相似,也正因為更多動物在不同方面都和人類有相似點,它們才能為人類挺而涉險,成為我們的「替難者」。
但并非出于它們自愿。
所以另一方在道義角度,人們反對動物實驗。
因為實驗背后,是動物們遭到疼痛、折磨、持續(xù)性的傷害,動物實驗中主要的傷害有:
注射或者喂食有潛在危險性的物質、將動物暴露在輻射下、強制動物呼吸有毒氣體、特意摘除動物某個器官或組織、將動物置于受驚狀態(tài)引發(fā)焦躁沮喪情緒。
這樣說或許沒有什么沖擊力,但是當你知道——
他們將接觸人類眼部的化妝品滴入兔子眼睛,看兔子們的眼睛是否會紅腫流淚,它們的失明正為人類的美麗買單:
一出生就關在籠子里的比格犬,出籠子就是去實驗室,被迫吸入黑煙以測定煙草或汽車廢氣。還有很多動物在毒氣室里擠得不留一絲縫隙,悶在里面要花二十分鐘才能死去:
歐洲最大的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里,猴子用手摸了一下實驗人員的衣領,似乎在乞求工作人員停止,它們可能會被電擊、被燒傷、被擊打,但過程不施用麻醉劑:
美國每年用于實驗室的小白鼠多達 2500 萬只,他們小小的身體可能被注射了一針又一針:
只是現實中,這就是人類利益和動物利益的選擇——
如果讓一只小白鼠免受實驗,和讓你身邊患了帕金森癥的人恢復正常生活能力,你會選哪個呢?
人都有共情心,但很難感同身受,有時候似乎避開它,就可以忽視它的存在,也就沒有良心上的負擔,就像大部分人能吃豬肉,卻見不得殺豬一樣。
從這一角度來看,英國每年有 300 萬只左右的動物死在實驗室,而被當食物吃掉的動物卻有 6 億多只。如愛默生所說:
我們優(yōu)雅的享用我們的正餐,血腥的屠宰場被精心的隱藏起來。
圖片來自:《統治》
這些多重標準,也讓動物倫理問題變得更加復雜和困難。
前幾天,瑞士進行了近代史上第四次就是否禁止所有動物實驗進行全民公投,初步結果顯示,近八成選民不贊成禁止動物實驗。
當下,動物實驗該不該存在,似乎沒有最好的答案。
不過,至少我們可以避免陷入絕對的極端。
用發(fā)展的眼光看動物實驗
世界各地的動物保護組織興起,從歐美發(fā)達國家到落后國家,都制定起實驗動物福利的法律法規(guī)。
目前在動物實驗上得到各界最大認可的是 3R 原則:
1. 替代(Replace):盡可能使用非動物的體外方法,或者用無知覺實驗材料替代活體動物,或者用低等動物代替高等動物。
比如轉基因技術出現后,小鼠就替代了猴子進行腦脊髓灰質炎病毒的研究。
「能用蟲子就不用老鼠,能用老鼠就不用兔子,能用其他動物就不用靈長類動物」,英國最大醫(yī)療研究基金「韋爾科姆基金會」負責人馬克 · 沃爾波特勛爵說。
2. 減少(Reduce):在無替代情況下盡可能減少活體動物使用的數量,提高實驗動物的利用率,減少不必要的重復實驗。
世界上最大的動物保護組織之一 PETA 就曾發(fā)現,兩家大型煙草公司讓那個猴子、牛、貓、狗等動物用鼻子強迫吸入煙霧數小時,它們皮膚受損、頭發(fā)脫落、眼睛充血,只為證明煙霧與癌癥無關。
但實際上這根本沒有意義,對于煙霧化學物質的影響,人體和其它動物很不一樣。
這樣的實驗還有很多地方進行著,我們應當立即停止目的不明確和非急需的動物實驗。
圖片來自:一只山羊被剪斷腿部來訓練緊急部隊,據 PETA 數據,每年有 10000 只美國的動物被槍擊、砍傷、解剖、謀殺以進行軍事訓練
3. 優(yōu)化(Refine):盡可能給動物創(chuàng)造一個好的實驗環(huán)境或減少給動物造成的疼痛和不安。
動物學的課堂幾乎都有活體解剖課,這些課一般選在一入學(秋冬季)就安排,是因為好幾樣實驗的動物都冬眠了,這樣它們的腦活動很弱,再麻醉處死,就能大大減少痛苦。
另一方面,在動物福利上,也需要保障 5 項最基礎的需要:
生理福利 - 吃得好;
環(huán)境福利 - 睡得香;
衛(wèi)生福利 - 無病痛;
心理福利 - 無拘束;
行為福利 - 無憂愁。
違反這些原則的,越來越被取締和禁止。前面提到的小白兔化妝品實驗,就有歐盟自 2003 年起,花了 10 年時間來全面禁止在化妝品原料、成品的動物實驗。
科技的發(fā)展,其實也對動物實驗替代方法帶來了很大的提升。
比如用 AI 來預測化合物如何影響人體,用人造細胞替代活體動物,用 3D 打印器官來復制人體器官功能等,這些進展都在努力地減少動物實驗。
極少被關注的是,動物其實也是動物實驗的受益者,比如人類研究對抗狂犬病、犬瘟熱、貓白血病的疫苗,來減少動物發(fā)病,通過研究動物的生活行為,來保護瀕危物種等等。
不過還有很多復雜的生理學和毒理學研究,仍無法依賴替代性方法。
真正脫離動物實驗,還需要較久的時間。
但任何一種生命受苦,我們就有道義上的責任,對這種痛苦加以思考。
在動物實驗消失之前,我們至少得恪守準則、規(guī)范合理地對待它們,給它們最好的福利。
最基本的,讓它們沒有痛苦地走完一生,并對這些為我們付出全部生命的動物們,持以崇高的敬意。
俄羅斯西伯利亞的實驗動物紀念碑,紀念醫(yī)學研究中犧牲的小鼠 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