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調而獨特的電影節
電影節無疑是影迷及電影工作者共同關注的盛會,許多新銳從業者在這里初放光彩,不斷推動行業革新。
愛好者也以此一覽年度頂尖電影作品,見證無數影史“名場面”。
歐洲三大電影節固然受關注度最高,也代表國際影壇的巔峰。
但如果你想從莊嚴肅穆、名流涌動或工藝競爭的氛圍中尋找其他可能性,推崇創新和內在張力的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(以下簡稱圣影)便是契合的觀影選擇。
第70屆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海報
圣塞巴斯蒂安
電影節
作為國際A類電影節之一,圣影從1953年創辦,擁有近70年歷史,是西班牙舉辦的最早、最大的國際電影節,被尊稱為“西班牙國際電影節之父”。
據官網介紹,電影節希望自身是一個交流思想和傳播知識的場所,一個從工業、創意和職業角度促進電影活動的平臺,甚至支持現金獎勵全部用于發行獲獎影片,開拓影片的國際渠道。
1958年希區柯克于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
一直堅持“展示令人不安和創新的電影(disquieting and innovative films)”的宗旨,使不少導演“別具一格”的作品在這里登場,其中有希區柯克的《迷魂記》和斯皮爾伯格的《大白鯊》開辟了懸疑片和驚悚片的新制作模式,后者同臺致敬前輩的彩蛋也引發討論;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《步履不停》也曾入圍主競賽單元,作為難得的迷人而微妙的家庭劇備受關注。
無論作品表面展現的氣質是緩慢還是急促,其內在的對于觀眾情緒和心理的牽引,隨著觀影過程的深入激發出強大的張力,最終給人留下奇異而美妙的印象。
圣影歡迎的不僅僅是成熟的電影,新生代的創作和西班牙制作的作品亦有展現的渠道。
學生短片 · Nest
Nest是圣影的電影學生短片的單元競賽,它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學校的學生,放映他們的短片,由行業專業人士進行評判。
正如其名,“鳥巢”是電影節培養新人才的搖籃。
基羅·魯索導演作品 《偉大的儀式》
基羅·魯索曾帶著《偉大的儀式》在這個單元邁出第一步,以“不平衡”的視覺效果展示超現代的經濟發展和古老崎嶇的自然景觀,創造出了異世界的氛圍,使故事核心的現代人與現代社會疾病沒有落入傳統的“新舊交替”的社會性說教宣傳,也打破了紀錄片形式的沉浸式觀影體驗。
而本屆的Nest單元有來自中國的影院學生參與。
張縫驛
《不曉得嘛》
香港浸會大學的在讀學生帶來他的第一部短片作品《不曉得嘛》,他一人包攬導演、攝影和編劇的任務,講述了一個有關拆遷和墮胎的故事。
本屆同場競技的還有來自法國、巴西、德國和南非的學生作品,故事背景多圍繞在家庭內部和故鄉社區,期待能發掘對于其周圍環境和生活的觀察思考。
本土文化 · Made in Spain
對于本土文化的挖掘,圣影的非競賽單元“Made in Spain”提供了一個展現年度西班牙制作的窗口。
本屆的閉幕電影里有一位來自“Made in Spain”的選手——《仙人掌中的房子》,它為巴薩羅納導演卡洛塔的首部驚悚電影。
該片改編自美國暢銷書作者保羅·彭的《沙漠之花》,延續原作神秘、恐怖和懸疑的風格,給觀眾制造緊張不安的觀影體驗。
卡洛塔·岡薩雷斯
《仙人掌中的房子》
在墨西哥的沙漠中,有一個遠離現代社會的家庭避難所,平靜的環境被外來的徒步者打破,懷疑和恐懼正一步步暴露彼此的秘密。
據導演所說,“這是一個圍繞著黑暗和沉默的故事,圍繞著我們看不到的東西,但它慢慢地被揭開,揭示了一個家庭的復雜人性。”
盡管在非競賽單元,作品的調性依然與圣影的風格偏好一致,懸疑類作品以詭譎奇異的氛圍來調動觀眾情緒,以平靜表象和暗流涌動的對立深入敘事。
《仙人掌中的房子》劇照
來自西班牙的導演和制作公司讓這個“美國故事”在西班牙語境里重新演繹,那些原作故事背景里與世隔絕的環境、文化入侵者和秘密的拉鋸戰離開原生設定,卻又落地到了一個更符合想象的土壤。
圣影與中國電影人的關系也很緊密,今年主競賽單元片單出爐,中國導演王超執導的《孔秀》將角逐“金貝殼獎”。
王超
《孔秀》
作品改編自張秀珍長篇小說《夢》,講述的是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河北一座小城中,印染廠女工孔秀在繁重的車間工作之余勤勞、奮進,逐漸成長為了一名作家的故事。
這并不是導演第一次征戰國際電影節,早在06年就憑《江城夏日》斬獲戛納電影節的“一種關注”大獎,對于城市底層的邊緣人群的關注,以平靜的鏡頭和平緩的敘事展現導演對于城市的人文關懷。
導演王超
2014年再推新作《幻想曲》獲第67屆戛納電影節“一種關注”大獎提名,導演同樣聚焦普通人,以現實主義的手法描述重慶的普通家庭如何共渡生活困境。
值得注意的是,導演選用的均是來自故事設定地的川渝人,沒有一位是職業演員,給人物塑造和背景設立提供更完整的基石。
本次王超導演將繼續帶著關注普通人的人文關懷,描繪小城市中的個人命運,我們也期待借他的導筒,一窺孔秀的人生。
開幕電影的導演 ·電影節
圣影并非一開始就有如此多的高光時刻,然而發展的迅速和風格化的辨識度有目共睹。
今年是它的70周年,回顧最初設立之時,由于第一屆電影節的成功,國際電影協會不久就授予其B級(非競爭性)地位,作為國際電影周,其目的是放映和推銷電影。
一年后,它被稱為 “國際電影節”,1955年,IFFPA承認該電影節為競爭性電影節,專門針對彩色電影。
換言之,它可以頒發官方獎項。
1957年第5屆圣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海報
1957年,電影節被授予 “A “級地位,主要類別的貝殼獎變成了金色。
圣影的目標和一直努力的方向依舊不變,開拓越來越自由化的趨勢鼓勵創新,為扣人心弦的獨特作品提供展示平臺。
在此過程中,亦有導演及其作品與圣影一起成長。
今年的開幕電影導演阿爾韋托·羅德里格斯不是圣影的新人了,他攜最新作品《莫德羅監獄1977》——以政治過渡時期的西班牙為背景的驚悚片為非競賽單元拉開序幕。
阿爾韋托·羅德里格斯
《莫德羅監獄1977》
《莫德羅監獄1977》劇照
電影的靈感來源于一個真實事件,在巴塞羅那的監獄,年輕的會計師即將承受量刑不公的懲罰,他和獄友一起,加入了一群普通囚犯的行列,在獨裁統治40年后的西班牙民主曙光中爭取他們的權利和大赦。
監獄內外的互文展現出明顯的隱喻,“監獄”也有了實指和象征兩種兼具討論意義的面向,個人命運轉變和國家政治變革呈現出一致的方向。
導演將在驚悚片里展現友誼、團結和自由,可以預期與一貫的“平靜表象下的暗流”風格不同,或許會是“黑暗閘門后的光明”。
導演阿爾韋托·羅德里格斯
導演本人與圣影有很深的淵源,他曾5次參與官方評選,首次亮相電影節便在2000年新導演中獲得最佳提名,后續推出的作品獲得諸多戈雅獎提名。
2014年攜《沼澤地》回到正式比賽,斬獲第29屆戈雅獎最佳影片、導演和男演員等一眾大獎。
阿爾韋托·羅德里格斯
《沼澤地》9月21日 22:45
鳳凰衛視電影臺9月21日 22:45播出
作品以一樁少女失蹤案切入80年代西班牙社會的不堪,在政治格局轉變的過渡時期,社會充滿了種種尖銳矛盾,罪惡的殺戮是窺見其混亂的一角,而正是影片設立的時代背景和歷史參考,讓《沼澤地》從主打反轉的輕巧懸疑套路中剝離,帶有政治諷喻和現實思考的力度。
這部犯罪驚悚片的驚艷問世,引發了同類型作品的討論和比較,包括美劇《真探》和韓國電影《殺人回憶》。
影片案件敘述之外的細節讓導演的思考充滿表現力,影片開場通過老警察和后輩的對話,呈現新舊交替時期的歷史背景。
從新舊兩代人的割裂,“你們”與“我們”的區別,隱射社會大群體對自身身份的劃分,一開始便給觀眾暗示混亂割裂的社會是犯罪的誘因這一伏筆。
此外,懸疑片關注的案件手法和反轉技巧在《沼澤地》雖無重大的突破,恰到好處的視聽表現卻為它增色不少。
《沼澤地》劇照
點題的沼澤地追兇一幕,在廣袤得令人心生恐懼的沼澤地,伴隨急促傾瀉的大雨,紅色的火烈鳥偶然飛過,點燃暗色的背景。
這里的視聽效果達到了視覺的美和敘事的高效。沼澤地猶如幽暗昏沉的環境,大雨讓人看不清前行的道路,吸引人注意的紅不是代表希望和熱情的紅,而是年輕的生命、犯罪的證據。
導演使觀眾在視覺美之下領悟到表意的內層含義,在以為得到視聽節奏緩和的預期時,加重觸目驚心的觀感。
《沼澤地》劇照
令人感慨的是,《沼澤地》第一次登上圣影官網報道時并沒有溢美之詞,甚至沒有有關電影內容的討論。
2014年9月下旬,《沼澤地》在電影節完成全球首映,《Variety》雜志預判這將揭開西班牙電影的廣度和創意活力,盡管危機重重。
事實上,那一年西班牙電影業受到重創,不僅政府的補貼下降了超過一半,導致電影預算急劇下降。
(官網報道沼澤地記錄)
而這反而擴大了創作的自由,也促進了精簡的藝術表達,甚至在數量上,參展圣影的西班牙電影也遠超戛納、柏林等電影節,這屬于是在危機中突圍的嘗試和成果。
這種狀況被西班牙戲劇演員伊斯伯特調侃,”一般來說,電影是藝術和工業的混合體,但西班牙電影是藝術和缺錢的混合體。”
在第70屆圣塞巴斯蒂安電影節來臨之際,回顧圣影一路的高光時刻和成長歷史,很難不為電影節獨具特色的風格和從業者一以貫之的努力所打動。
《莫德羅監獄1977》海報
今年7月,官網發布了《沼澤地》導演的新作登上開幕式的專稿新聞,不再是8年前慘淡背景下苦中作樂的安慰。
我們見證優秀的作品穿過漫長的時光依舊綻放光芒,還有堅持不懈的創作者依舊保持充沛的創作力,一次次超越歷史。
鳳凰衛視電影臺
即將播出
《沼澤地》9月21日 22:45
文:羅千屹
編輯:Skylar、Te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