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8月26日刊|總第2975期
暑期檔步入尾聲,之前預熱許久的《三體》終究沒有如約而至。
對一些劇迷來說,這多少有些遺憾。電影《外太空的莫扎特》《獨行月球》和《明日戰記》接連上映,綜藝《不要回答》探訪未來,結果氣氛都烘托起來了,第一科幻大IP《三體》的劇集卻失約了。
與這兩年主旋律電影和主旋律劇“兩開花”不同,科幻劇沒能和科幻電影形成對仗。前段時間熱播的《天才基本法》,也和大眾常規認知中的科幻劇有一定偏差。
當話題劇失靈,硬核敘事屢掀熱潮時,國產科幻劇能不能趁勢支棱起來?在降本增效的大環境下,技術和資金占用兩頭重的科幻劇還能不能迎來出頭之日?
近日,廣電總局公布了今年6月的新劇備案情況,接下來科幻劇的走勢已大致明朗。
資料冰冷枯燥,但往往能反映趨勢。梳理之后可以發現,上半年科幻劇備案與去年同期相比,數量略有增長。一些由于政策、市場等因素產生的延宕效應,也開始顯現出來。
熱點、高點和痛點
整體來看,上半年備案的科幻劇有四個特點值得注意:
首先,從去年下半年尤其是第四季度開始,科幻終于像一個類型而非元素了。
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,國產影視創作的幻想題材一直是玄幻、魔幻、奇幻的天下,但在備案時,這些類型大多被裝進了“科幻”的類型筐中,網絡電影更是如此,就算是怪獸片都被當成了科幻片。因此,每年備案的數量明明不少,但市面上真正的科幻影視并不多。
《球狀閃電》《太空芯紀元》《變人》《飛向火星》《異星生存指南》……起碼單從劇名上看,科幻像是占據了主導地位,變得硬核了。
其次,緊跟社會潮流和創作風向,包括元宇宙、虛擬現實、無限流等。
比如《元宇宙之戀》《元樂園》《迷失元宇宙》,似乎就給出了“元宇宙”在影視劇中的N種書寫方式;《蘇醒的虛擬世界》《我的零號男友》《幕后大玩家》等作品則有著“虛擬現實”的基因;《無限世界之起源》從劇名就透露了無限流的設定和IP謀劃。
這類劇集用未來故事反映當下熱點,也算是科幻題材的一大意趣了。
第三,西南地區已成科幻劇的出產熱土。
《蜀道》由成都火星歸來影視文化傳媒備案,其新穎之處在于,2086年的科考隊闖入了仍處在1986年生活水平的蜀道,等同于未來人走進了我們的過去。
《結界》由四川博畫傳媒備案,《無聲告白》由重慶易傳影視傳媒備案,《飛向火星》由四川雨和浪花影業備案,《異星生存指南》由重慶秀鼎文化備案……
四川成都不僅是著名科幻雜志《科幻世界》的故鄉,還是2023年第81屆世界科幻大會的舉辦城市,繼2007年日本橫濱之后,世界科幻大會第二次落戶亞洲。
“四川是中國地理上的洼地,卻是中國科幻的高地。”四川省科普作家協會理事長吳顯奎的這句評價所言非虛。從文學到口號到產業,成都作為中國的“科幻之都”,似乎正持續在科幻劇上發力,且讓這股創作熱情影響到了西南周邊。
最后,備案的三十幾部科幻劇中,能明確查到IP源頭的僅有兩部。一是由劉慈欣同名小說改編的《球狀閃電》,二是由王晉康同名小說改編的《黃金的魔力》。
《球狀閃電》作為陳思誠科幻系列作品布局的重要一步,在其執導的《外太空的莫扎特》失利后顯得更加關鍵;《黃金的魔力》原作講述的是盜賊利用“時間機器”通過時間轉換,避開戒備森嚴的守衛,前往金庫盜取黃金的故事。
作為一個特殊的類型,科幻劇恐怕比任何一個題材都要依賴IP,哪怕是編劇人才眾多的美國,也常常要向科幻作家求購故事或創意。
而備案的科幻劇中僅有兩部與主流的科幻作家發生聯系,其余如《帶著系統談戀愛》更像是網文中的系統文,《超時空護衛隊》與特攝兒童片有些類似。此前,有不少科幻作家明確表示過“影視圈既不懂科幻,也不尊重科幻”。
這或許意味著,科幻劇的創作與主流科幻作品依然保持著某種距離,反而是網文中的未來奇幻類小說既有更廣闊的受眾,也容易被包裝成科幻進行IP售賣。這是熱愛科幻劇的受眾所不愿見到的,也是中國科幻劇應當避免走的歧路。
破局和困局
破局的重任被寄托在《三體》《球狀閃電》《火星孤兒》《群星閃耀時》等幾名種子選手身上。
《三體》雖然千呼萬喚未出來,但人們的期待值反而與日俱增。從發布第一款預告被吐槽,到第二款預告出來后的贊美之詞,《三體》每一次物料的發布都能引起巨大的關注。
《三體》三部曲中的第一部涉及到沉重的歷史和現實,而這些敏感情節又恰恰是整個故事的緣起,非常關鍵,難以修改,這使得很多人對劇版《三體》的完成度產生了疑慮,尤其在Netflix版《三體》的拍攝啟動后,疑慮甚至變成了焦慮。
在大多數人看來,Netflix幾乎啟用了全西方演員的陣容,瞬間喪失了原著的味道,而且怕是在故事呈現上也沒安好心。
于是,騰訊視頻版《三體》不但代表著國產科幻劇崛起的希望,某種程度上還承擔了“護土”之重任。在它的豆瓣短評中,有一條獲得了較多的點贊——“就算爛,也要爛在國內?!?/p>
熟悉劉慈欣作品的人常說,“如果沒有《球狀閃電》,就不會有后來的《三體》?!?/p>
在《三體》中,面對幾百年后三體艦隊的威脅,地球啟動了“面壁者計劃”,打算用計謀對抗三體人。其中一位面壁者意圖在決戰來臨前使用“球狀閃電”武器對地球艦隊發動自毀式攻擊使其量子化,然后再用不死的量子幽靈反抗三體艦隊。
其中,“球狀閃電”武器正是出自小說《球狀閃電》。除此之外,《三體》中智子的設定,也與《球狀閃電》中宇宙觀察者的形象極為相似。
同題材大制作同期對壘是視頻平臺的傳統,盡管愛奇藝的《球狀閃電》IP影響力要遜于《三體》,但改編為劇后市場潛力也不可小覷。
出現在今年芒果TV片單的《火星孤兒》講述的是一群熱血少年拯救地球的故事,雖是青春敘事,但完全拋棄了愛情元素,劇中的很多設定和概念都有理可依,有據可循。
芒果TV的另一部科幻劇《群星閃耀時》同樣非常硬核,它的編劇、導演章笛沙是電影《瘋狂的外星人》的制片人和文學策劃,還是《侍神令》的故事策劃以及科幻喜劇電影《透明俠侶》的編劇、導演,有著豐富的科幻類型創作經驗。
這幾部劇,主打的都是硬科幻,在視覺和技術層面頗具挑戰,它們的背后都有視頻平臺的支持,倘若能夠成功,未必就不能掀起中國科幻劇集的熱潮。
與之相對應的是,在上半年備案的三十幾部科幻劇中,鮮有頭部劇集制作公司的身影。
跟風是影視創作的常態,但科幻是一個需要提前謀篇布局的類型,像《火星孤兒》的制片人陳煉在啟動項目前,先學習了兩年科幻電影的工業制片流程,才敢上馬。
前不久的北影節論壇上,也有影視公司表示要在未來兩年內用虛擬拍攝技術完成電影拍攝,說白了就是要進行技術練兵,別人會的我也得會。劇集制作公司或許在這一點上走得慢了一些。
從拍攝和成本控制的角度來看,科幻劇實際上也錯過了最佳試錯時機。前兩年,正是虛擬拍攝技術在國內興起的時候,一些主打“科技”的影視基地為了吸引劇組,打響名號,為劇組提供了最優厚的補貼政策,影棚甚至半租半送,大大降低了拍攝成本。如今,優惠政策逐步退潮,科幻題材的拍攝想像以前一樣省錢,已經很難了。
結語
去年9月,國產科幻網絡電影短時間內在熒屏上迎來井噴,從《火星災變》到《太空群落》再到《重啟地球》,當它們出現在小屏上時,已經很少有人吐槽特效了?;蛘哒f,人們對出現在熒屏上的特效要求遠低于銀幕。
但是,隨著同質化創作現象越來越嚴重,人們對熒屏上故事的要求某種程度上又超過了銀幕。
一言以蔽之,觀眾太需要耳目一新的故事了,而科幻則是一個絕佳土壤。
在優酷的談話節目《不要回答》中,賈樟柯講了著名導演奧遜·威爾斯在電臺的一段經歷,說威爾斯當時做了一檔廣播劇《火星入侵》,由于做得太過逼真,有120萬人信以為真,帶著槍開車出逃,造成了交通擁堵。
不用特效,甚至不用畫面,僅用聲音,奧遜·威爾斯就讓人看到了科幻故事的沖擊力。
這種沖擊力,恰恰是當下的國產劇最需要的。
【文/許心強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