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要療愈傷口,那我們必須要跟造成傷口的惡魔和談
芹澤博士撫摸著父親于二戰時期留下來的懷表,指針永遠靜止于長崎核爆的那一刻,曾是日本人的他,永遠忘不了這個國家背負的丑陋與傷痕。
美國與日本,這兩個曾造成彼此巨大傷害的國家,現在又依賴彼此對抗共同的橫行世界的災難,無論是故事的寓意,還是現實國際情勢的轉變,都有里外的隱喻。
哥斯拉系列是來自于日本的創意,華納乘著日本數十年累積的創意,讓哥斯拉綻放更上一層樓的光芒,曾經為敵的兩國,如今在娛樂工業上有了耀眼的結盟。
華納2014年喚醒沉睡多年的哥斯拉開始,傷口就成為這個巨獸宇宙的主題,從個人家庭失去至親的傷痛,到整個國家面臨戰爭的傷痕記憶,我們都想在失去許多之后爭取更多,來彌補我們無法挽回的一切,結果又造成更多無謂的犧牲。
從2014年的《哥斯拉》,再到2017年的《金剛:骷髏島》,最后來到了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,不斷反覆地辯證面對那些無法預料的悲劇,究竟是要繼續狹帶仇恨追尋真兇,還是順著命運之流,讓自己漂流到安寧之處?
《哥斯拉》以及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,故事都從一個失去至親的家庭開始,他們因為無法面對共同的悲愴,彼此漸行漸遠,直到在偶然的一次災難中被迫面對逃避的傷口,分裂的親情才又重新聚合。
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的古生物學家艾瑪羅素博士,在五年前的舊金山事件中失去了長子,與幸存的女兒麥迪森生活在一起,丈夫馬克羅素因為無法忍受失去兒子的艾瑪,成天以研究工作為優先的態度,所以離開他們隱居,同時也是在逃避失去兒子的痛苦。
對馬克來說,哥斯拉就如芹澤博士所說的,是造成他喪子之痛的惡魔,整部電影劇情的核心,可以說是馬克與哥斯拉和解的心路歷程,他曾將哥斯拉視為除之而后快的兇手,最后一步步成為無法分離的命運共同體。
因為馬克信念命題的轉換貫穿整部電影的劇情,所以與《哥斯拉》相較起來,人物的劇情有更豐富而明顯的轉折。
《哥斯拉》雖然在氛圍的鋪陳上相當出色,但可惜的是男主角在親情修復的命題掙扎上短促了些,徒剩急切返家與妻兒團聚的心境,而男主角與妻子之間也無法形成強烈的聯系。
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讓馬克對于哥斯拉,由仇恨轉為敬畏的心境從頭徹尾的連貫,人類的戲份雖少,但存在感也重了許多。
然而劇情中反派的動機顯得稍微牽強,當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的劇情規模擴增到數十倍時,反派的動機就會是編劇上的艱困考驗,很容易流入冠冕堂皇的形式。
《金剛:骷髏島》很有效地把劇情聚焦于個人信念上的偏執,反應對于國家體制的不滿,深刻傳達出戰爭仇恨與釋懷的命題對抗。
怪獸電影的規模小,很容易聚焦在國家體制上不同層次的省思,規模一拉大,那人類正邪對立的命題就只能盡量簡化了。
2014年的《哥斯拉》走緩慢的懸疑科幻鋪陳路線,2019年的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則是大相逕庭地採取許多大場面的風格,或許因為如此,在鏡頭上對于怪獸的描繪就沒有如五年前的作品那樣細致,走的是日本比較早期怪獸特攝電影的風格,氣勢相當恢宏。
五年前后兩部的哥斯拉作品都各有千秋,前作在懸疑的鋪陳上非常細致,但戰斗的場面不多 續作是誠意滿滿的動作場面,用精致的特效重現日本原作的風格。
《哥斯拉:怪獸之王》對粉絲來說是一個相當有意義性的作品,因為它串起了老粉絲對于過去所有作品的記憶,整體作品看得出來華納對于原作典故的尊重。
整體而言,華納的怪獸宇宙主題很成功地一直鎖定在「傷痕」的論述上,對傷痕釋懷的人獲得祝福,對于傷痕執迷不悟的人,也化身成災禍繼續蔓延的兇獸。
《哥斯拉》原本就誕生于日本集體的傷痕之中,華納貫徹始終地緊抓著這個特色,也算是值得欽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