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不是女巫》的編劇兼導演倫加諾·尼奧尼在贊比亞出生、幼時隨父母移民至英國威爾斯長大,在這部電影里,她用諷刺、很具幽默感的態度觀察自己出生的那塊大陸上,某些借由迷信與神秘現象來侵犯女性權益的情形,為此她前往迦納及贊比亞的女巫營地實地研究,拍成了非常驚艷的個人首部長片。
故事是關于一位不到十歲的女孩舒拉,被村民說是女巫,那些指控亂七八糟、毫無邏輯,但她年紀小又是外來者,很難為自己辯護,村民也沒人想幫她,被當局認證女巫無誤,送去女巫營地。 利用胡說八道的證人與擠爆門窗想看熱鬧的村民、萬般無奈處理這種蠢案子的女警、綁住女巫的長到離譜的白色緞帶、出人意料的音樂搭配等等,奧尼將荒謬可笑與令人氣憤兩端之間的平衡調得很好,尤其畫面運用與視覺設計相當聰明,不僅非常好笑,也帶來深刻的感情沖擊。尤其神來一筆的白色帶子,把女性受到的束縛與限制具象化、視覺化,效果非常好。
這帶子可笑又邪惡,但荒謬的是有人善意安慰舒拉說她的帶子很長,真是太幸運了,活動范圍比較遠,但明明她從一開始就不該被這樣束縛的。片中還有一名自欺欺人的前女巫,靠著聽話與婚姻,看似擺脫了命運,但終究證明這身份是永遠甩不開的,而且她習慣了過去的限制,久而久之把一切內化為對自己的限制,在丈夫面前她永遠是錯的一方、是自己不好,可以說過去的遭遇已經把她改造成完全沒有自己的人了。女巫的生活環境,宛如女人動物園,完全沒有自由,她們只是被當作免費人力與觀光資源。
女巫對其他人而言太好用、太方便了,所有問題都可以推給她們,讓該負責的人不用負責,比如該偵破偷竊案的、該處理干旱問題的、該把水扛好的,頓時都不用負責,一切都女巫的錯。西方自由世界的觀光客也沒好到哪去,除了冷眼參觀、當作娛樂以外,在假意關心之余卻只在乎對方愿不愿意一起自拍,更是偽善。舒拉曾獲得一個選擇:不要當女巫的話,可以切斷帶子變成山羊。有一長段時間,我覺得當山羊好多了,直到后來有人提出當了山羊也是被他們殺掉做晚餐。
在這些無止盡的荒謬與無情中,本片一再回到最令人傷感的主題:舒拉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。遠遠偷聽其他孩子上課時,舒拉是多么向往;偶爾有機會能夠短暫上學時,羞赧的她多么藏不住開心的感受。
《我不是女巫》有些地方剪接太突兀,敘事不夠流暢,情緒節奏沒有掌握好,但整體而言是頗為原創、很有種的嘗試,素人演員演來頗有火侯而不做作,攝影鏡頭的構圖富巧思與美感。它用強調荒謬的幽默態度,用力指控迷信造成的真實傷害,結尾收在一個震撼畫面,苦樂交織,余韻無窮。迷信、無知與偏見,會不斷造成悲劇,所以要永遠努力求知、修正觀點、改變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