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真愛旅程》與《藍色情人節》一樣,探討的都是愛情與婚姻的殘酷面,當夫妻兩人想要的不同,婚姻就很難維持了,反而是互相牽絆,就算彼此曾深深愛過也一樣。
本片男主角想要待在郊區的大房子里,與老婆小孩在一起,雖然不喜歡現在的工作,但如果可帶來充裕的金錢與自尊,他還是愿意做下去;女主角受不了郊區生活,一直難忘年輕時的演員夢,她想搬到巴黎,覺得自己被婚姻與小孩綁死。兩人如此不同,未來該怎么走下去?
兩人是鄰居人人稱羨的夫妻檔,但看似完美的生活中,卻有很多險惡暗流,可能讓他們的婚姻瓦解。電影開始沒多久就是女主角夢碎的時刻,她在社區劇院的演出糟透了,老公沒能理解或體貼,只是很緊張又故作輕松地說出各種不該說的話,這不只無法安撫四月還令她更生氣。
有些人喜歡的工作無法拿來當正職,或許是那工作的薪資報酬不高,或許是自己雖喜歡但做得不夠好,四月就是后者,慘的是她在走入婚姻、兩個小孩大了,才發現這事實──她根本不是個好演員。早點發現的話或許會比較認命,但她太晚了。過去七年四月之所以能忍耐無趣生活,有部分原因是還懷抱希望與夢想,讓她有力量面對現狀并保持理智,催眠自己說這一切只是暫時的,未來她會變成一個獨特的人。但電影開頭這場戲就是她的醒悟點,她發現支撐自己多年的想法竟是海市蜃樓,原來根本沒有綠洲,已經渴到不能再忍的她慌了,發瘋似地尋找其他出路,想去巴黎、想墮胎、一直跟意見不同的老公大吵。
但直率的完全不懂老婆行為背后的脈絡,只是口頭給些不會兌現的承諾來敷衍,沒有把承諾當一回事,也不了解老婆的痛苦。雖然直率的的生活也無聊、有時也感覺痛苦,連他的出軌都很明顯是因為太無聊,沒有愛情或更多的意義,但直率的比老婆更早看清自己的平凡,而且有工作的他不用從早到晚被關在郊區,所以只要一個加薪他就愿意繼續無聊下去,不想冒險做出任何改變。直率的與四月曾經想變得不平凡,希望與他們的郊區中產階級鄰居不同。
但在五零年代,三十幾歲的他們已經接近一個很難改變的年紀,如果真要做出改變,需要很大的勇氣,以及對現狀極度的不滿。對直率的來說,原本覺得目前的工作爛透,但因為公司提出升官加薪的誘惑,一時之間現狀沒那么差了,一動不如一靜;然而對于很不甘做家庭主婦的四月而言,她寧可犧牲一切來改變現狀。想法已經分歧的兩人,為了夫妻、父母的身份,彼此痛苦牽絆著,情緒在壓抑妥協與激烈爆發中如鐘擺般搖晃,一次又一次用殘酷的字眼傷害彼此,看了真的很教人難受。這真的是曾經真心相愛過的戀人嗎?他們真的曾是站在同一陣營嘲笑身邊郊區鄰居的夫妻嗎?我記得有幾幕,直率的在說話、做事、款待客人等等時,四月看他的眼神,那種厭惡、不屑,甚至憎恨,令人為感情的消逝可以如此徹底感到寒心。
本片對我而言最精彩的就是吵架戲,尤其電影里主角的兩個小孩不知為何很少出現,給大人們很多空間吵架。也許有人會問,干嘛花兩個小時看一對夫妻吵架?家里就有免費的看啊。怎么說呢,他們吵得真的很好啊!這世界上有人喜歡看摔角或拳擊或斗牛,我喜歡看直率地與四月吵架,就跟我喜歡電影《靈欲春宵》的原因一樣。他們的吵架寫實而毫無保留,幾乎所有還想維持婚姻的人不該對配偶說的話,都被他們說了出來,我一方面為他們難過,另一方面卻也為這些對話的誠實著迷。
在《真愛旅程》中,五零年代郊區也扮演一個重要角色,那個時代的人們,經歷了之前的經濟大蕭條、以及二次世界大戰,戰后看似平靜的美國五零年代的人們崇尚安定傳統的生活,但其實存在著深厚的種族歧視、性別歧視、以及對各種不同、突出的事物的排斥,在郊區更是如此,大家都知道這條街每棟房子里住了哪家人,隨時都在觀察彼此、在背后評斷彼此,但表面上又非常和諧,不能講真話,所以當電影需要有人講出實話時,就要安排一個怪人。片中房地產業務員海倫的兒子約翰是個數學博士,有心理疾病、接受很多次電擊治療的他,反而成為唯一能講真話的人,而他的臺詞句句都像刀一樣直接切入直率的與四月的問題核心,有這個角色在的戲都令人回味再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