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度黑馬!《X》帶給了影迷久違的神經刺激,最正宗的磨坊電影,拍出了cult film的精髓。
原本以為是一部味道濃郁的磨坊血漿片,結果在A24的潤色下,居然還有了一些深度和藝術性調度,硬是把一部簡單的視覺系剝削電影提高到了女性主義高度。
爛番茄新鮮度96%,觀眾打分74%足以說明觀眾對該片的喜愛。
一部以女性身體為賣點的限制級影片,居然能夠正視女性欲望,探討一下身體自由主義與宗教保守主義,美國嬉皮士一代與美國移民一代的文化和思想沖突,不得不說,《X》給同類電影提供了未來范式,讓單純的視覺刺激之外多了一點思想激蕩。
《X》的內功修煉,首先感謝注重恐怖驚悚片逼格的A24。
不一定每部皆精品,但A24的確形成了自己的特有風格。
從奧斯卡黑馬《月光男孩》,到爆款美劇《亢奮》,再到口口相傳的《房間》《伯德小姐》。這些影視作品背后共有的名字,A24,愛電影的人不會陌生。
主流之外,這個被稱作北美最佳的獨立電影公司,同樣正在接管你的待看清單。
《仲夏夜驚魂》《羊崽》《女巫》《燈塔》都堪稱恐怖驚悚片中的爆款。
A24的電影足夠小眾,但小眾也是“眾”,這些群體內部總有對某些類電影趨同的偏愛。A24去尋覓那些具有細分市場契合度的小眾電影。它們往往符合美國本土人情,體現小眾社區的困境,又能以小見大,在小范圍的現實主義中反映出人們普遍關心的主題。
值得一提的是,A24在拿捏觀眾接受程度方面也游刃有余,它們總是叛逆的,但在適度范圍內,并不追求驚世駭俗,電影可能采用新穎的敘事方式,或者以悲劇或開放式結局收尾,但不一定真正挑戰觀眾的審美,背離主流價值觀。
所以,女性身體、暴力美學、憤世嫉俗等反主流的、獨立電影常見的標簽在A24電影中并不見的是最重要的元素。
重視新奇的角度、與被忽視群體相關的話題度、以及觀眾對電影更深層內容探討的可能性才是A24電影的共性。
重視作者風格,是A24的活力源泉。
A24建立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文化,一種將創作者放在首位,逆行于電影大廠的原創個性文化。
《X》的導演緹·威斯特(Ti West)名不見經傳,可謂電影界的透明人。但他參與過的影視作品都風格鮮明。
之前一部《圣餐》(The Sacrament)為他積累了不少忠實影迷。而他個人也對恐怖片異常熱愛。
心理驚悚片《閃靈》和《驅魔人》是他的心頭最愛,傳統砍殺片《The Texas Chain Saw Massacre》要排到第9名。
而《X》里可以看到鮮明的傳統痕跡,一些明顯致敬《閃靈》《驅魔人》《電鋸狂》以及《月光光心慌慌》(Halloween)的類型元素和鏡頭語言。
《X》的故事不算復雜,講述一群為了省錢,到德州鄉下拍攝風情電影(dirty movie)的年輕人的恐怖經歷。
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,可當影片拍攝完畢,月黑風高的晚上,出租給他們拍攝場地的老年夫婦開啟了新一輪伏殺。原本充滿亮麗風情的dirty movie瞬間變成血漿滿地的Halloween。
綜合了鉛黃電影,復古時代,邪典盛世。
《X》第一幕完全就是一出美國風情畫。一群年輕人,嬉皮士,希望通過拍攝和出演dirty movie實現自己的夢想。
財富、情欲、個人抱負,要過上理想的生活,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“人”。dirty movie又如何,剝削自己的身體也無所謂,能夠獲得財富與地位,化身壞女孩,陷入道德困境,去下十字架,墮落入欲望深淵也在所不惜。
到了第二幕,懲罰降臨,同樣被欲望折磨到不成人形的老年夫婦開始大開殺戒。
他們無法正視自己的衰老,任憑欲望扭曲心靈,埋怨年輕人道德敗壞,自己同樣貪婪暴戾。
兩代人看似“生活不容”,其實沆瀣一氣,不過是人性劣根性的循環佐證而已。
導演深諳此道,所以讓女主角米婭·高斯同時出演了年輕女孩與老婦人。片中,老婦人唾罵:“你未來也會變得和我一樣”。
年輕女孩根本不信,復仇之后,駕車離開,看似脫離苦海,其實重入欲海。
影片從始至終插播著一條電視宣言,熒幕里一位中年男子控訴年輕人的精神墮落。直到片尾謎底才揭曉,原來他的女兒就是年輕的女主角。他認為是欲望橫流的社會文化導致女兒墮落出走。
在父親一次次的控訴中,兩代人之間的心靈與文化隔閡越加明顯,這也是影片《X》不同于傳統磨坊電影的主題探尋之處。
不僅是主題上的逐步深入,在類型元素打磨,風格剪輯上,《X》同樣帶著鮮明的A24痕跡。
一部磨坊電影,沒有追求快速剪輯,而是不斷的慢下來,通過全景鏡頭來營造恐怖氛圍,在刻意的“慢”中,尋找驚悚爆點,讓jump scare來的即猛烈又精致,顯出一種高級感。
另外,剪輯上也追求交叉性隱喻。比如第一幕的“戲中戲”,一邊是正在拍攝的dirty movie,一邊是兩代女性的第一次相遇,兩邊的欲望之火都被點燃,但導致的結果卻完全不同。
當然還有砍殺片中,從殺戮場景到普通場景的隱喻性過渡,這些招牌類型元素在《X》里被充分運用,既是一種懷舊性回味,也是一次革新性嘗試。
一邊是現實,一邊是電影;一邊是女性剝削片,一邊是女性復仇片;一邊是高壓的爆炸,一邊是詭譎的展開。
電影與現實正交織在一起,《X》象征著不確定性,連接了過去與當下,角色與觀眾。
福柯在《瘋癲與文明》里曾說:
“人類必然會瘋癲到這種地步,即不瘋癲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瘋癲。”
《X》多少是一個關于時代創傷與當下創傷引發精神崩潰、走向瘋癲的故事。
不過,瘋狂的不是片中的女性。
或許,是這個世界更瘋。
正如紀錄片[尋找黑暗]里某位恐怖片導演所言:
“有個理論,恐怖片越興盛,說明社會環境越壓抑。我們所害怕的東西,反映了很多社會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