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簡介:
韓林子,湖北人,上世紀60年代出生,70年代寫詩,80年代辦刊,90年代出版詩集。現為《中華山詩刊》主編,《湖北詩歌》主編,《中國韓氏詩歌》主編,《世界詩壇》主編。
第三代詩歌運動對中國詩歌的影響
文/韓林子
一
第三代詩歌運動于八十年代中后期,民間自發的一場詩歌大起義,也是中國詩歌的一次巨大的地殼運動。
以千百家民間文學社與詩社,為標志的社團組織,雨后春筍般出現在全國各個大中院校和企業,形成一道道文化風景。
大量的詩歌寫作愛好者,在不同世界觀的影響下,創作出不同風格的探索性新詩,走出各自不同的路子。
江山大一統的局面被打破,詩歌出現從未有過的社會大分裂,諸侯各自為政,你征我伐,從此君王不早朝。
這次運動最先是留著長頭發的嬉皮士青年大學生開始的,他們在青春叛逆期受到各種思潮影響,力求擺脫舊的束縛。
一些人打著反傳統反崇高的口號,開始詩歌的非非主義。從此,詩歌的是與非混淆人們的視聽,并多年糾纏不清。
這場運動時間不長,但造就了一些人才,他們后來在各個工作崗位上,表現得出類拔萃,成為不同戰線的領導人。
這些人少數除外,很多在不自覺中隱退,隱閉多年后,又陸陸續續地站出來,現在依然是這個時代的主流人物。
但他們大都沒有正確的政治思想和觀念,作品不能站在時代的高處,自然都沒有成為具有絕對權威性的詩歌領袖。
因而這場詩歌的造山運動,只顯示了詩歌地形的基礎與基本面貌,還不是真正的詩歌大建設,也就看不見詩歌的高樓。
二
受孕于七十年代中期的歌詠詩,受新思潮的影響,而催生出的八十年代初期的朦朧詩,成為詩歌大地行走的一股春風。
帶著時代的陽光和雨露,滋潤腳下的一片泥土,禾苗般的新詩紛紛破土而出,讓人們看見一個從未有過的詩歌春天。
由廣泛普及的一場文學社團運動,而帶動的這場第三代詩歌運動,在詩歌史上樹起了一道豐碑,具有不可磨滅的歷史意義。
我在《當代中國詩歌的主力來自八十年代的文學社團》一文,羅列了二百多個有影響力的社刊,與二百多位主要詩人。
這些詩人以社團負責人的身份出現,站在那個時代的舞臺上,唱著主角戲。他們頭上,帶著自生的光芒,與一生的榮耀。
現在,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還是某地作協主席,或者詩歌學會負責人,或者某刊主編,比如李少君,楊克,雷平陽等。
因為是詩歌的春天,自然百花齊放,雜草叢生,處于一種無序狀態,甚至非常混亂。各種蟲鳥飛過來,發出不同的聲音。
但詩歌的各種葉子長出來,讓人感覺新鮮。特別是先鋒性的語言,為我們從未見過,而為之好奇,并動容,心生愛憐。
但不能不說,那時候有些新鮮的葉子有毒,有些好看的花就是罌粟。花草間冒出的很多聲音,就是入不了詩的低處蟲鳴。
但不管怎樣,歷史記住了這些,有些東西值得肯定。那么,就讓真詩與非詩在這一段歷史并存,再讓人去偽存真。
三
第三代詩人的本意,意把1949年以前出生的詩人叫第一代,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到1959年這十年時期的朦朧派詩人叫第二代。
因為是對新詩進行全面否定性改造,重新杓建詩歌秩序,所以自稱第三代,他們想開辟一個屬于自己的時代,欲對詩歌進行一次革命。
他們認為自己是在進行一場革命性的詩歌實驗,是將詩歌符號意義之外的功能還原,是努力實現各種前文化的探索。
因此,他們注重語言實驗,而不是詩歌內容,反對語言內容里的考量,倡導詩無解,即韓東說的“詩到語言為止”。
他們剔除對語言的任何推陳出新,任何對詞語通過意象和隱喻,所能引伸出來的一大堆文化意義,以此回到語言的原點。
他們打著語言還原的旗號,逃避語言的實質意義,以超越語法與邏輯,而寫出的非理性作品,其實像一堆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。
當然,他們也一改千年來,詩歌講究節奏和韻律的傳統,反對舞蹈性的語言,讓詩歌像散文一樣自由散步,更反對押韻。
因為當時人們不習慣這種無韻之作,他們就找到一個理由,即轉為內韻。其實,當時任何人不知何為內韻,也就啞口無言。
他們也打算改變詩歌的分行格式,但通過寫作實驗,發現就是一遍散文,隨即以半分行的模式作為語言擺放的形式。
不能不說,他們是詩歌的一次真正“革命”,不僅是對古詩的再一次革命,又是對五四運動以來的新詩進行的一次革命。
但他們在有限的“自我提示”中,所進行的一種寫作實驗,很快失敗,而混亂影響至今,并很難走出這個非非主義時代。
四
以周倫佑藍馬楊黎為代表的《非非》和《非非評論》,通過詩歌實驗和輿論導向,將猛烈的炮火打向傳統詩歌的建筑物體。
以韓東于堅為代表的《他們》,直接將槍口對準朦朧派的《今天》,讓北島這些紅極一時的詩人,有今天而無明天。
此時,只有后朦朧派的歐陽江河等少數人尚在據理力爭,以恢復和傳承中國詩歌,古而有之的晦澀和深刻,作為使命。
以西川王家新西渡等為代表的學院派詩人,依然堅持傳統詩歌的典雅與高貴。但他們翻譯體的詩歌語言,沒有黃金度。
由于共同走向這個詩歌風起云涌的時代,最終相互混合,并雜揉在一起,中國詩歌從此由貴族化轉為平民時代。
他們打碎了傳統詩歌的枷鎖,將形容詞視為附在身上的沉積物,一并剔除,“乘著名詞和動詞組成的飛行器”,在詩歌的天空自由而輕松地飛行。
因而,一時詩人們抓著語言的一張皮,寫詩如說話,不需深思熟慮,不需布局謀篇,不需考慮語言是否合乎邏輯與情理。
因而,寫作變得異常容易,有人五分鐘可以寫一首詩,一個月可以出一本專集,一年可以做古代詩人一輩子難做的事情。
這種輕本質的平淡性詩歌,自然沒有厚度,沒有重量,沒有歷史保存的價值,而被時間扔棄,成為一堆堆臭得難聞的垃圾。
在此后這二十年,詩歌風格逐漸變為下半身詩歌,廢話體詩歌,口語式詩歌。少數具有可讀性,絕大部分屬于垃圾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