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《神探大戰》,補上韋家輝和杜琪峰導演的《神探》,可以理解喜歡《神探》的朋友,或許會對《神探大戰》有點失望。兩部作品討論的議題相似,又不太一樣。兩片的主角都說他們能見到鬼,但電影沒有給出絕對的答案,也許見鬼只是想象,主角對人感到失望,幻想出虛構角色,把人心里的惡給實體化。
《神探》的鬼,是人的七情六欲:膽怯、恐懼、欲望、憎恨、算計等的反映,人的意念越復雜,跟在身邊的鬼(內心的雜音)就越多。這點跟《神探大戰》并不相同,《神探大戰》的惡魔是一個聚合體,不再是個人的惡,而是群體的惡,也許對編劇來說,從《神探》到《神探大戰》,這個世界(社會)的惡意已經超越個人,是一個更龐大卻又常被忽視的存在。
《神探》開場,陳桂彬割下自己的耳朵送給退休長官,這個舉動讓人想起梵谷:天才在他人眼中,或許就像個瘋子。陳桂彬說他能看見人心的鬼(惡),這是個有趣的設定,我們總說:人心險惡,若能將他人的心給看得一清二楚,該有多好。但能輕易辨識他人的惡,真的是一件好事嗎?或反而比較像是詛咒?當眾人都不識惡的存在時,唯一一個能看見惡的人,就是最孤單的人。
何家安在經歷活埋、車禍等事件后,內心脆弱的一面被喚醒,后來陳桂彬看何家安,不再是個成熟的大人,而是一個驚懼的瘦弱孩子(陳桂彬也是在看人的本性,而非骨架上的皮囊)。
陳桂彬結過婚,以前常常跟妻子去一家餐館吃飯,某天,妻子不再出現,只剩陳桂彬出現在餐館中,但他還是請店家多準備一副碗筷給妻子,并對著空氣說話,彷彿在跟妻子聊天。餐館老板猜想陳桂彬的妻子或許已經去世,也就不戳破他的幻想。直到電影后段,現實生活中的妻子出現在餐館中,我們才發現:原來陳桂彬的妻子并無死去。既然妻子沒有死去,那么跟在陳桂彬身邊的妻子,其實就是陳桂彬的心魔。
每個人都有他脆弱的一面,能夠見鬼的陳桂彬也不例外。或許,活在謊言(想象)中,要比活在現實(真相)輕松許多吧。《神探》后段,陳桂彬讓想象中的妻子離開,訴說他想要更誠實地面對自我的改變。
《神探》最讓人不寒而栗的一幕是本片的結局,一場混亂的槍戰后,何家安成了唯一的幸存者。現場有四個人,其中三人身亡,要編出怎樣的理由,才能讓故事聽起來合理?何家安試著布局,好讓自己從一堆爛事中脫身。他在不同的死者間,一再更動手槍的位置,不斷地盤算與計劃,這場戲的精彩,在于畫面中不見任何鬼影,但我彷彿看到一個一個的鬼(詭)在何家安的腦袋中下著指導棋。
回到電影開場,陳桂彬割下耳朵送給退休長官,何家安多年后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?陳桂彬說那是他送給長官的禮物,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沒有鬼的人。內心沒有鬼,說著人心坦蕩,沒有一絲惡念。但換著方式想,為什么高志偉會有七個鬼跟在身邊?
為什么何家安在最后一刻會出現第二個鬼來幫他?當人感到恐懼與不安時,內心最為脆弱,而脆弱的心,會讓鬼(惡念)很快纏上。長官身邊沒有任何一個鬼,其實也暗示了長官的人生一帆風順,一個幸運的人,心里當然沒有一絲毫的陰影。
高志偉身邊跟著七個鬼,鏡子能折射出鬼影,現實反而看不到。看著高志偉與一起行動的七個鬼魂,畫面有讓我想起韓國電影《開心鬼上身》,或說,《開心鬼上身》有向《神探》汲取靈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