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人的價值混同于肉體的另一弊端,是女性在影視中作為被凝視對象,過度被關注美貌、年輕等外形特質,如勞拉·穆爾維所說:“電影在創造自我理想方面的特點特別表現在它的明星制度之中?!?/p>
她們始終保持著面容姣好、穿扮精致,《西虹市首富》中騎著摩托車的上班族夏竹、《無雙》中持槍作戰的女保鏢、《心花路放》中駕駛汽車的女司機,她們通通不分場合地穿著又細又高的高跟鞋出場。
穿高跟鞋駕駛是明確寫在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中的違規行為,影片這樣設置的唯一原因,就是讓這位出場的女性看上去腿更長,將觀眾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她的腿上。
如此一來,影片既傳播了欺騙性的身體意象,又變相地加固了“女人神話”。女性的身體經過影視加工,通通變成令人渴求的身體,或者說引導人聯想到渴求的身體。
不論何時何地,她應當是美麗、年輕、精致的。影視鼓吹女性的精致,但她又沒有因此獲得更多尊重,如《心花路放》中男性角色對女性的態度那樣,當她被性化,既而她就會遭到鄙棄。
視覺中心下身體的審美化使實際身體感受被遮蔽,明星層出不窮地提供著消費的標準和潮流。觀賞價值與消費主義令女性面臨雙重危機,如何能夠跨越外貌成見獲得生存之地?如何讓自己更合乎審美要求?成為當代女性的新桎梏。
而電影中男明星的多樣化則常常強調出外貌并沒有那么重要,尤其在高票房電影中,擔任男性主角的往往是更年長且接近其貌不揚的外表,譬如《唐人街探案》、《心花路放》、《西虹市首富》等影片中熱衷對女性形象評頭論足的男性角色,就從不會面臨有人對他的外貌做出評價,承擔主要角色的男演員與女演員的選拔條件顯然不同。
在此之中:“男性與精神的關系比較密切,而女性與身體的關系比較密切?!备咂狈侩娪爸?,直觀的對女性年齡及外貌的評價隨處可見,不論是男性角色還是女性角色,造成一種女體隨時隨地在眾聲喧嘩中被評判和審視的氛圍。
《前任 3:再見前任》中明晃晃地說出“男人越老越吃香,女人越老越彷徨”標語式的旁白。
這變相地坦白了為什么《心花路放》中的男性既渴望愛又怕遇到真愛的原因,這類影片無意識間將女性角色價值定性為:趁著年輕貌美要“抓到”一個男人結婚。
不然老了丑了,就會失去所有價值,陷入被挑剩的彷徨中,那她的人生就失敗了。
而男人害怕被抓到,因為他永遠有選擇,乃至越老這種選擇越多越好,所以千萬不能被抓到,他應該渴求的是“更多”而不是“唯一”,他是怎樣都不會失敗的。
同樣的雙重標準出現在《芳華》中的丁丁和劉峰身上,多年后,美貌的丁丁生活富足,曾追求她的劉峰生活潦倒遭人欺凌,不過在同學們看來,丁丁才是最失敗的那個,不論她生活有多好,當同學們拿出她現在的照片,一句“胖了”,就足以讓大家笑個不停。
除了關于外貌的直接評價,其他電影角色明顯“看人下菜碟”的反應更類似于一種無聲的評價。
《前任 3:再見前任》中來相親的兩個女孩,是一對美丑差距巨大的雙胞胎,兩位男主角做出截然不同的神情;《煎餅俠》中眾人面對男主角的非禮丑聞,疑惑的是被非禮對象不夠好看:“他怎么忍心下的嘴呢?”
影片根據出場的女性是否年輕、未婚及漂亮來決定對待她的態度,并且喜愛包裝成一種不言自明的幽默橋段,由此將不再年輕、不夠美麗以及已婚的女性剔除出影視主流,她們作為可有可無的配角或者丑角存在,其背后暗語即女性的唯一價值是性價值,我們只需要年輕美麗的女性存在。
在視覺中心下,對女性的評價被受眾群體巨大的影視文化所誤導,社會中對于女性的審美取向發生了重大偏差。
在當下高票房商業電影所引導的審美中,女性是被凝視和觀賞的對象,倘若在影視所引導的這種審美之外的女性,就會遭遇最堂而皇之的外貌歧視和年齡歧視。
莫尼克·威蒂格指出:“按照那種為我們建構起來的所謂自然的想法,一個特征又一個特征,我們就這樣被逼進我們的身體和心靈必須與之相符的身份之中。我們已經被扭曲到這樣一種程度,以致我們變形的身體被他們稱為‘自然’,即一種被假定是先天存在的而不是受到壓制的性質。”
女性反抗這種壓迫就會被孤立在消費社會的審美之外,抵抗遭到變相的壓制。對女性而言,如果女性美的定義被商業影視文化所引導的單一審美所固定,那么,這種人為建構的新女性形象標準,就會被大眾當做一種必要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