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片日薄西山,已是不爭的事實。
可總有人把港片的衰落全推給90金融危機和97回歸,其實這種說法是不正確且不全面的。
起初內地對港片并沒有多少限制,反而對他們很寬容,看《賭神2》就知道了。
《賭神2》無論角色、內容、思想都是極度不正確的,導演王晶,投資人向華強,以及片中的一眾演員至今還能在內地拍戲,那就說明大陸對他們確實寬宏大量。
那么港片究竟因何而沒落呢?以洪金寶和劉家良為例便知,他們兩人是港片七八十年代輝煌時期的代表人物,也是極具港味的導演,具有說服力。
洪金寶是變得太多讓港片走入了死胡同。
《富貴列車》是洪金寶為數不多的多線敘事的片子。
如果香港電影當年多些這種嘗試,香港電影新浪潮的勢頭就可以延續的很遠,而不至于曇花一現。
也許香港電影也會像好萊塢一樣出現新好萊塢,有更多的徐克、許鞍華、余允抗,徹底改變香港電影。
所以即使沒有90亞洲金融危機,97大事件,香港電影也會在90年代后期極速衰退。
因為他們沒有新東西了,只是在不斷的重復,從群星薈萃的《富貴列車》中就可以看出來。
開頭四條線并行,只是堅持了不到半小時就回歸到了單線敘事的功夫喜劇的老套路上,至此插科打諢到完。
而且片中盡顯小家子氣與寒酸相。
一部大投資、多明星的西部片竟然連一處大場面都沒有。
鏡頭也盡是中全景,幾乎沒有遠景和航拍,因為香港這個彈丸之地沒有那么多大地方任電影隨意發揮。
如果《富貴列車》能夠在內地取景拍攝,這部電影的質量絕對會再上好幾個臺階。
到最后也不至于一個鎮子只有幾戶人家,一個遠景掃過去,一覽無余,那種大漠孤煙直,萬徑人蹤滅的氣勢恢宏在香港是拍不出來的。
80年代中期,港片正處“盡皆過火,盡是癲狂”的鼎盛時期,還能容忍不斷地重復。
《富貴列車》上映后只是敗給了《英雄本色》,但一部兩地合拍的《南北少林》就輕易打破了港片的票房格局。
可港片看到這種變化之后又做了什么?
一味地跟風,把一種類型拍到死,導致其他類型消失或淪為小眾。
李連杰火了就使勁拍功夫片,群星戲有錢賺就一而再,再而三的重復,但這種模式也不是什么創新,而是復古七八十年代,導致現在只剩警匪片。
最典型的導演就是王晶,屬于洪金寶們中的一員。
如果他沒有把賭神系列、鹿鼎記系列、逃學威龍系列、追女仔系列拍到拍無可拍,也許爛片之王的名頭也不會這么響。
港片的繁榮是工業化的結果,港片的日漸式微也是繁榮帶來的不思進取的必然結局,因此不要人云亦云的怨怪97之后再無港片了。
劉家良是根本不變讓港片道盡途窮。
1980年,成龍的《師弟出馬》開頭就是一段舞獅,但成龍不講究什么規矩,好看有趣就行。
經典的邵氏推拉鏡頭,從頭打到尾的充實感,《師弟出馬》即使放到現在也不能被稱作爛片。
只是影片中成龍這個角色前后的割裂感太大了。
前20分鐘是苦大仇深,武學不濟的笨小孩,從開始出門找大師兄后一下子變成了活潑開朗的樂天派,武功頗高的奇才,好似兩個人。
劇情簡單到仿佛沒有故事,全靠巧思和雜耍撐著。
但比在羅維時期拍得爛片強多了,也比邵氏只在棚內拍攝的局促強多了,更比之前強調師傅大于天的功夫片強多了。
這是成龍對于以前港片的創新,走出舒適圈這一步太重要,《師弟出馬》不愧是香港開埠以來首部破千萬票房的電影。
其實,成龍這一路走來,從功夫喜劇到時裝動作喜劇,都是在模仿別人。
但他可以一直學習到有了自己的風格,學成奧斯卡終身成就獎,而這種學習的精神正是現在的電影所欠缺的。
同樣,劉家良也沒有這種學習的精神。
《師弟出馬》的第二年,劉家良就推出了《武館》,一開篇就是一段講什么是舞獅規矩的介紹,表明自己的正統地位。
可劉家良終究是過時了,票房雖位列當年票房榜第十,但前九全部是娛樂、看點、搞怪、獵奇兼具的電影,只有《武館》一部正經電影。
《武館》前一年的《少林搭棚大師》就能看出劉家良的落后和守舊,固執地認為功夫片就應該一本正經。
《少林搭棚大師》是一部沒有故事可言,全靠奇技淫巧堆疊起來的電影,勝在硬橋硬馬的功夫,但這種電影注定會被淘汰,因為電影不止看創意,也要有內容和技法。
難怪以李連杰為代表的內地功夫片進入香港之后,港產功夫片就式微了,因為看過大場面就不會習慣邵氏逼仄的攝影棚了。
1982年,李連杰的《少林寺》殺入香港電影市場,劉家良的《十八般武藝》被打得一敗涂地。
自此之后劉家良只有1986年借助李連杰主演的《南北少林》和1988年憑借周潤發主演的《老虎出更》進入過年度票房榜前十,這也是他唯二破千萬票房的電影。
如果全憑劉家良自己的招牌,他票房最高的電影是1982年的《十八般武藝》,票房只有900多萬,這已經是他從影以來最好的成績了。
1994年的《醉拳3》后,劉家良因身體原因隱退,千禧年后被方逸華邀請出山,但那時的電影市場早已不是劉家良的天下了。
難怪80年代后劉家班就不再一統天下了。
因為成家班、洪家班、袁家班的動作更加快速凌厲,更加漂亮飄逸,他們的故事也不再是守舊的封建禮制,更加開放包容。
而劉家良的功夫片則一直是兩套故事模式,傻小子闖蕩江湖拜師學藝后手刃敵人或一代宗師很憤怒,經歷挫折后幡然醒悟,從未變過。
洪金寶的變是創新一個類型后,榨干這個類型的最后一滴的剩余價值。
如《鬼打鬼》帶火了靈幻片,洪金寶就開始拍《人嚇人》《人嚇鬼》《鬼咬鬼》,從年度票房第四跌到連前十都進不去。
五福星系列受熱捧后,接連推出《奇謀妙計五福星》《夏日福星》《福星高照》《五福星撞鬼》,評分一路下滑,從7.9降到6.5。
劉家良的不變是拍了一個題材就一直拍這個題材。
如《少林三十六房》票房大賣296萬后,劉家良就一直延續此模式。
《爛頭何》《瘋猴》《少林搭棚大師》《武館》都是傻小子闖蕩江湖拜師學藝后手刃敵人或一代宗師很憤怒,經歷挫折后幡然醒悟。
由此可見,正是洪金寶們和劉家良們的這種變與不變讓港片成為時代的記憶。
畢竟不論在什么時候,電影的廣大受眾都是年輕人,而年輕人又怎么愿意天天看一樣的電影還要被人教育呢?
如今的主旋律就是當初的劉家班和洪家班,再不變,命運也跟劉家班與洪家班一樣,紅一時可以,紅很久就得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