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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雷科技Ieitech
滿打滿算才上線8年,企鵝FM馬上就要結束自己短暫且不算輝煌的一生了。
北京時間7月5日,企鵝FM發布官方公告,稱由于業務調整即日起關閉用戶注冊、充值功能,并在今年9月6日0:00正式停止運營。
作為騰訊旗下眾多長音頻、播客平臺的一員,企鵝FM雖然是根正苗紅的鵝廠親生子,但地位一直有點尷尬。投入的資源不算少,先后拿下《盜墓筆記》等國民級IP有聲書版權;可惜人氣有限,巔峰時期MAU才不過600萬左右,和喜馬拉雅、荔枝、蜻蜓FM等頭部平臺相去甚遠。
企鵝FM的下線,并不叫人意外。只是當財大氣粗的鵝廠都開始主動收縮,誰來撐起中文播客的明天?
(圖片來自企鵝FM官網)
誕生僅8年,鵝廠親生子敵不過外來戶
2015年4月,蘿卜FM更名為企鵝FM,同年5月經過短時間內測后正式上線,主打有聲書、播客、音頻分享社區等服務。和同行相比,企鵝FM成立時間不算長。不過依靠騰訊的資源傾斜,企鵝FM上線之初發展一度十分迅速。
對于音頻平臺來說,版權和創作者是最重要的資源,這也恰恰是騰訊的優勢。作為中國網絡文學的大本營,同樣在2005年由騰訊文學和盛大文學重組而來的閱文集團市場份額超過25.2%排名全國首位,旗下坐擁《鬼吹燈》、《盜墓筆記》、《瑯琊榜》、《武動乾坤》等上百個國民IP。
對于企鵝FM這個“親生子”,騰訊爸爸自然不會吝嗇,閱文的IP資源悉數向前者開放。到2018年,企鵝FM還先后引進了深圳廣電、新華社、中國網等權威機構、媒體,巔峰時期覆蓋全國近200家電臺的頻道,內容資源已經十分豐富。
根據Questmobile的數據,2019年上半年企鵝FM的平均月活迎來高峰,達到568萬人,僅次于喜馬拉雅、荔枝和蜻蜓FM三巨頭。在這一階段,外界對企鵝FM的前景還是相當看好的。統計顯示,截止2019年底喜馬拉雅、荔枝、蜻蜓FM和企鵝FM的用戶滲透率合計超過95%,行業頭部地位穩定。
如果沿著這條路線前進,企鵝FM的結果可能和現在截然不同。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,2020年,成為企鵝FM乃至整個播客行業的轉折點。
這一年,播客徹底火了。疫情爆發,各類線下活動被叫停,人們不得不將時間全花在線上,也催生了大量新風口。和流媒體一樣爆火的,還有主打陪伴的播客。根據普華永道的報告,2020年國內播客聽眾人數達到6840萬,預計未來五年將保持8%-10%的復合增長率。短短一年內,國內播客節目總量同比增長超50%。
眼看新風口蓄勢待發,頭部平臺和初創公司前赴后繼涌入,播客賽道瞬間擁擠了起來:2020年2月喜馬拉雅上線播客頻道,9月快手推出了獨立播客應用“皮艇”,年底網易云、荔枝也先后入局。
騰訊也不甘落后,在企鵝FM之外先后上線了微信聽書、酷我暢聽等產品。騰訊音樂集團CEO彭迦信曾在酷我暢聽上線后表示,長音頻、播客是集團未來持續發展的戰略領域,今后將繼續加大投入。
然而,在這些后起之秀出現后,原本只屬于企鵝FM的愛被分走了。閱文集團的版權不再是企鵝FM獨享,微信聽書還直接打通微信這個中文互聯網界最龐大流量池,企鵝FM逐漸失勢。
2021年1月,騰訊音樂集團斥資27億收購懶人聽書100%股權,更成為壓垮企鵝FM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只因這兩個App定位、受眾太相似了,騰訊沒必要養一對雙胞胎。最新數據顯示,截止2022年底,企鵝FM的月活跌至約220萬,不及懶人聽書的零頭。
兩相比較之下,騰訊該放棄誰、留下誰,答案不言自明。
以企鵝FM為切口,我們可以窺探國內整個長音頻、播客行業遭遇的瓶頸。去年上半年,大量中腰部播客欄目被關停,頭部平臺中只有荔枝、喜馬拉雅、小宇宙等少數幾個維持常態化運營。來自ListenNotes的數據則顯示,過去一年國內播客欄目增長速度較2021年下滑了近30%,新開播播客數量占比也在下滑。
2020年這一波熱潮,如今已大幅降溫,企鵝FM的今天有可能成為其他人的明天。尤其是對比海外巨頭,本土平臺的路要艱難許多。
國外巨頭也各有煩惱,播客行業何去何從?
播客這個詞首次在互聯網界流行起來,可以追溯到2004年。蘋果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,早早將播客功能引入iTunes,隨后便有媒體融合broadcasting、iPod兩個名詞,組合成Podcast“播客”一詞。
誕生之初,蘋果提供的播客節目并不多,主要作為音樂和實時廣播的補充,填補通勤等場景的碎片化時間空缺。2006年,當今的行業霸主Spotify成立,一開始也沒有將重點放在播客業務上。在誕生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,播客都沒能成為在線音頻這個龐大舞臺的主角。
劇情的轉折,要從Spotify和蘋果充滿火藥味的對抗說起。
兩大巨頭的對抗,最早也是發生在在線音樂賽場。蘋果得益于封閉性極強的IOS生態,長期收取較高創作分成、聚攏大量優質創作者,更對Spotify在iOS生態內的推廣造成了不少影響,雙方甚至一度公開對罵。Spotify迫切需要找到一個反制蘋果的手段,在全美擁有過億受眾的播客就是一個突破口。
對美國播客文化有一定研究的資深行業人士Sunny向價值研究所(ID:jiazhiyanjiusuo)表示,播客能夠在美國發展起來和當地人的收聽習慣,汽車文化有一定關系。Sunny表示,美國人是很喜歡在汽車電臺上嘮嗑的,通勤很自然就成為了播客節目的最佳普及場景,Spotify的場景搭建就做得很好。
根據數據機構Edison Research的統計,截止2021年底,美國播客聽眾接近1.04億,大約占其總人口的三分之一,普及率可見一斑。只不過當時市場太分散,最早上線播客服務的蘋果也沒有跑通商業閉環,所以整個產業不成氣候。
看到機會后,Spotify在播客賽道一路狂奔、瘋狂擴張:先是連續上線多檔高熱度欄目,2020年還花費1億美元拿下節目“Joe Rogan Experience”的獨家版權,有數據顯示該欄目每期平均聽眾高達1100萬;后又全力擴充創作者資源,2021年全資收購播客平臺Podz,并宣布走出美國進軍全球33個國家。
Spotify的原則很簡單,用優質內容留住用戶。無論是購買天價版權還是收購第三方公司,都以擴大內容供給為目的。而商業化模式的完善,則有賴于蘋果和Spotify在競爭中的共同摸索。
蘋果在2021年4月率先宣布推出付費訂閱服務,提供無廣告收聽、付費專項和獨家系列搶先聽等服務,在全球170多個國家和地區同步上線。Spotify很快跟上,在上線付費訂閱功能之余還推出了Open Access Platform技術工具,支持其他平臺訂閱用戶不改變登陸系統就能收聽Spotify平臺付費內容。
到2021年下半年,平臺、創作者的商業化路徑基本跑通。廣告之外,付費訂閱給平臺和播客主都帶來了更多創收途徑,雙方共同發力也帶動美國播客行業走上正軌。
然而,這種好日子也沒有持續很長時間。過去兩年,亞馬遜、谷歌也先后加入戰局,前者以2000萬美元/年的高價拿下知名播客欄目SmartLess的發行權,谷歌除了在移動端上線Radio Lab外,還通過搜索頁面為播客導流。
隨著競爭對手增多和潛在用戶減少,美國播客行業在短短兩年內走進了存量競爭時代,前期投入過高也加重了Spotify和蘋果的負擔。6月初,Spotify宣布裁員2%,主要涉及全球播客業務的垂直部門和職能部門,發出了收縮的信號。
當然,國內市場發展比美國慢了一拍,播客行業遠沒到盛極而衰的地步,仍處于艱難的爬坡階段。Sunny告訴價值研究所(ID:jiazhiyanjiusuo),最基本的問題是國內播客文化還有所欠缺,還需要時間培養用戶的收聽習慣,更不用說付費習慣了。
而Spotify、蘋果培養高黏性用戶、推動播客普及的經驗,很值得國內同行學習。
頭部平臺想突圍,優質內容是王牌
企鵝FM的停服,對國內其他玩家來說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。畢竟國內市場容量還有限,2020年前后涌現了太多新平臺和欄目,大浪淘沙、優勝劣汰在所難免。真正有實力、有抱負的平臺,始終會堅守下來,并持續完善行業生態。
荔枝是播客行業的其中一個忠實支持者,去年荔枝播客APP在易觀的“易觀之星”活動中獲得“2022數字新銳應用”的獎項。去年年底,荔枝還組織了一場大規模頒獎典禮,頒發了81個年度播客獎項,其中包括10個年度新銳播客。荔枝方面的負責人也表示,今后將繼續投入播客這項業務。
另一個對播客保持熱情的頭部平臺,是喜馬拉雅。
喜馬拉雅對播客業務的扶持,主要集中在兩個環節:一是提供流量傾斜,二是加大對創作者的扶持力度,力圖豐富內容供給。
針對前一個環節,喜馬拉雅在站內和站外一起發力:先是在3月推出新開屏“聽書、聽課、聽播客,就上喜馬拉雅”,不久前的618電商大促活動中,喜馬拉雅還聯合京東發起了播客種草活動,吸引外部流量。
要知道,此前很多年喜馬拉雅都沿用“聽書、聽課”的開屏宣傳語,有聲書、小說、評書也一直是站內流量高地。如今將播客提升到和有聲書一樣的地位,足可見平臺對該業務的重視。至于京東618的熱度更不用多說,喜馬拉雅的《出逃在即》播客在種草活動中一度登上新秀暢銷榜次席,整屆618下來喜馬拉雅通過播客種草吸引了300萬用戶圍觀,傳播聲量超過10億。
創作者扶持這個環節,喜馬拉雅則是投入了真金白銀。在3月召開的“2023喜馬拉雅創作者大會”上,平臺發布了“萬千星輝”扶持計劃和MCN播客主孵化激勵政策,為播客創作者提供實打實的資金贊助。
其中,MCN播客主孵化激勵政策制定了五個不同等級的激勵措施,按照機構創作力Lv7級以上的活躍播客主數量給予4500元-2.5萬元不等的獎金,總計投入接近百萬元。5月,喜馬拉雅還對“萬千星輝”播客扶持計劃進行升級,追加千萬獎金扶持創作者。
喜馬拉雅此舉,和蘋果、Spotify當初的崛起路徑有異曲同工之妙。在移動互聯網時代,時間碎片化嚴重,在線音頻需要和長短視頻、圖文等諸多競爭對手爭搶用戶時間,用戶在一個應用、頁面停留的時間是相當有限的。只有足夠優秀、豐富的內容,才能搶占用戶心智。
今年5月舉行的“第五屆PodFest China”播客大會上,喜馬拉雅方面的發言人透露,該平臺播客聽眾人數已經超過1.6億,周活躍播客主數超2.5萬。從數據來看,平臺提供扶持-播客主生產更多優質內容-用戶規模上升-以流量反哺平臺的正向循環已經初具雛形。
接下來,喜馬拉雅或許只需要堅持當前的路線,為播客主提供更好的創作環境和更多資金支持,讓后者安心創作。比如為創作者提供更多曝光機會,或者引入有實力的合作伙伴和更多優質資源。
近段時間,喜馬拉雅就舉辦了首屆“播客全明星”活動,助力播客主深入城市空間,打通線下、線上壁壘,讓更多用戶接觸并了解喜馬拉雅播客。6月25日,喜馬拉雅還宣布成為Apple播客認證托管平臺,也是中國大陸地區唯一受認證的播客托管平臺。雙方達成合作后,喜馬拉雅將為創作者提供更高效的內容分發、管理服務。
就像喜馬拉雅創始人兼CEO余建軍在今年2月出席創作者大會時所說的那樣,播客并不是一個小眾賽道,播客型主播還有很大發展空間和機會。屬于中文播客的時代,仍未結束。
寫在最后
聲音經濟的熱度,一直起伏不定,播客爆紅三年后走向短暫蟄伏也并不叫人意外。不過企鵝FM的關停更像是騰訊對內部資源的一次調整,將更多精力、資源投入到懶人聽書、酷我暢聽等核心項目中,并不是要退出播客行業,更不代表播客的風口已徹底幻滅。
相比美國,國內的播客文化氛圍確實不算濃厚,本土平臺的起步也比蘋果、Spotify要晚,行業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。但換個角度講,國內市場還有很大潛力,有大量潛在用戶等待挖掘。
只要能提供足夠優質的內容和服務,本土平臺仍有機會穿越周期,突破當前瓶頸。
*注:應受訪者要求,文中Sunny為化名。